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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四章 泡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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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宫无痕待在家里不出门,决心为装备的事不跨出大门一步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有半个月时间,”他对几个朋友说,“好吧,如果半个月后我什么也没找到,或者不如说没有什么来找我,我作为忠实的天主教徒,虽然不能饮弹自杀,但我一定找那几个坏蛋,直到他们把我打死为止。他们人多,肯定能打死我的。那么,人们就会说我是为国王而死的,这就等于我尽了职而无需准备装备。”

    陈铁两手抄在背后,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不断点着头说道:“我要按照我的主意去办。”

    赵羽听完这句话心事重重,头发散乱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这种谁都不开心的情景,说明几个朋友之中笼罩着忧愁的气氛。

    而那几个跟班呢,都用同样的神态,分担着主人的忧愁。小赵把吃剩的面包块全贮存起来;小李已经皈依宗教,成天泡在教堂里;小王观看苍蝇飞来飞去;而小孙,大家的忧愁也无法使他打破主人强加给他的沉默,成天唉声叹气,连石头听了都会同情。

    三个朋友——正如我们所说的,南宫无痕发誓不会为了装备的事迈出大门一步——三个朋友每天早出晚归,在街上游荡,扫视着街面的每块石板,看前面经过的人是否失落有钱袋子。凡经过的地方,他们处处留心,就像猎人在搜寻野兽的足迹。及至彼此相遇的时候,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失望的神色,像是相互询问:“你发现什么东西没有?”

    陈铁是头一个产生主意的,就抓住这个主意不放,所以他头一个采取了行动。可敬的南宫无痕是一个实干家。有一天,范晓奇看见他向教堂走去,便不自觉的跟在他后边,只见他在迈进教堂之前往上卷一卷小胡子,捻捻唇下的短须,这动作通常表明他产生了征服的*。范晓奇小心翼翼地隐蔽自己,陈铁以为没有人看见他。范晓奇跟着他进了教堂。陈铁走到一根柱子旁边,背靠柱子站着;范晓奇一直没有被发觉,靠在柱子的另一面。

    正好这天讲道,所以教堂里人很多。陈铁利用人多拥挤,悄悄地打量每个妇女。多亏了小赵的细心照顾,他虽然内心忧愁,但外表看不出来。他的毡帽的确有点磨坏了,羽翎有点褪色,衣服上面绣的花已有点发暗,花边也有点不成形了,但是在教堂里半明半暗的光线下,这些细小的地方都看不出来。陈铁始终是那个英武高大的陈铁。

    范晓奇注意到:在离陈铁和他所靠的柱子最近的长凳上,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,虽然有点面黄肌瘦,披着黑色头巾,但身子挺得笔直,脸上现出高傲的神色。陈铁两眼偷偷地在那位夫人身上溜来溜去,然后又朝大殿深处张望。

    那位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不时向轻浮的陈铁送来一个闪电般的秋波,于是陈铁立刻痴迷地盯住她。这显然是陈铁挑逗那位披黑色头巾夫人的一种手腕,因为那位夫人拼命咬住嘴唇,不时搔搔鼻尖,坐在凳子上现出绝望、不安的神色。

    这一切陈铁看在眼里,他又卷一卷小胡子,捻一捻唇下的短须,开始对唱诗台旁边一位漂亮的夫人挤眉弄眼;那位夫人不仅漂亮,而且看上去是位贵夫人,因为她身后有一个小黑奴专门给她拿跪垫,还有一位使女为她拎着带勋徽图案、装弥撒经书的袋子。

    披黑头巾的夫人顺着波托斯的目光,曲曲折折望过去,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位跪在绒垫上、带着小黑人随从和使女的夫人身上。

    这时,陈铁更是变本加厉,又是眨眼睛,又是将手指贴在嘴唇上飞吻,脸上露着气人的微笑——的确把那个风韵犹存、受到轻视的夫人气得要死。

    那位夫人后悔莫及,拍着胸脯,“咳!”了一声。这声叹息那样响,使所有人,甚至跪在红垫上的那位夫人,都回头来看她。陈铁仍然不理会她,他明明听见了她的叹息,却故意装聋。

    跪在红垫子上的夫人给披黑头巾的夫人产生了强烈的印象,因为在披黑头巾的夫人心目中,她非常漂亮,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对手;她也给陈铁产生了强烈的印象,因为陈铁觉得她比披黑头巾的夫人更有姿色。那位夫人也给达达尼昂产生了强烈的印象,范晓奇认出她就是在默恩、加莱和杜弗尔见过的那个女人,他痛恨的那个鬓角带伤疤的家伙曾经叫她米拉迪。

    范晓奇一面注意那位夫人,一面继续观察波托斯的把戏,觉得挺有意思。他觉得披黑头巾的夫人可能就是熊瞎子街那位诉讼代理人夫人,因为圣洛教堂离那条街不远。

    因此他推想,陈铁是在报尚蒂利那次失败之仇;那次,诉讼代理人夫人硬是守住她的钱袋子一毛不拔。

    然而在这一切之中,范晓奇注意到,并没有一张脸回应陈铁的献殷勤。陈铁所追求的只不过是虚妄和幻想。不过,对于真正的爱情、真正的妒忌来讲,除了虚妄和幻想,还有什么实在的东西吗?

    讲道结束了。诉讼代理人夫人向圣水缸走去。陈铁连忙抢到她前面,不是将一个指头,而是将整个手泡进圣水之中。诉讼代理人夫人莞尔一笑,以为陈铁这样认真是为了她。可是,她很快伤心地发现自己想错了:当她离他三步远时,陈铁把头转向一边,依然注视着跪在红垫子上的那位夫人。那位夫人已经站起来,正带着小黑奴和使女向圣水缸走过来。

    等她走到身边时,陈铁赶紧从圣水缸里抽出水淋淋的手。那位花容月貌的女信徒用她纤细的手触一下波托斯粗大的手,微笑着画个十字,走出了教堂。

    诉讼代理人夫人觉得这太过分了。她毫不怀疑这位夫人与陈铁两个人勾勾搭搭。如果她是贵夫人,这时她必定会晕倒过去。可是,她不过是位诉讼代理人夫人,所以她只是愠怒地对火枪手说:“喂!波托斯先生,您不给我点圣水吗?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声音,陈铁像睡了一百年突然被惊醒了似的说道:“夫……夫人,”他近乎叫了起来,“真是您吗?您丈夫亲爱的科克纳尔先生身体怎么样?他还是像以往那样麻木不仁吗?您说我这双眼睛到哪儿去了,布道持续了两个钟头,我甚至没有瞥见您!”

    “我就坐在您旁边,先生,”诉讼代理人夫人说道,“您没有瞥见我,因为您两眼只顾盯着刚才您送去圣水的那位漂亮夫人了。”

    波托斯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,说道:“唉!您看见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见。”代理夫人撅着嘴巴,生气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对呀,”陈铁漫不经心地说,“那是我的女朋友之中的一位公爵夫人。她丈夫爱吃醋,我很难和她见面,所以她通知我说,她今天要来这个偏僻街区的小教堂,目的只是见上我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陈铁!”诉讼代理人夫人说道,“您愿意把胳膊伸给我挎五分钟,好让我高高兴兴和您聊一聊吗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愿意,夫人。”陈铁暗自眨了眨眼睛,就像一个赌徒要玩一个引对方上钩的手法,悄悄笑了一样。

    这时,范晓奇去追米拉迪,从他们身旁经过。他往陈铁那边瞟一眼,看见了他那得意洋洋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嘿嘿!”想到这个风流时代异常轻浮的道德风尚,他不免暗暗发笑,“瞧吧,这一位大概能在预定时间准备好装备啦。”

    陈铁像一条船服从舵把的操纵一样,诉讼代理人夫人的胳膊往哪边使劲,他就跟着她往哪边走,一直走到圣马克鲁瓦尔隐修院的回廊里。这条回廊两头有旋转栅栏门,很少有人出入,白天只看得见乞丐在这里吃东西,或者小孩在这里玩耍。

    “哎哟,陈铁!”诉讼代理人夫人留意到,这里除了乞丐和小孩之外,再没有什么人看见他们,没有什么人听见他们说话,便叫道,“陈铁,你现在看起来,真像是一个了不起的斗士!”

    “我吗,夫人!”陈铁神气活现地问道,“为什么这样说?”

    “刚才那些暗号和那圣水呢?那位带着小黑奴和使女的夫人,至少是位公主吧!”代理夫人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不满。

    “您搞错了,天哪!不是的。”陈铁假装什么都不明白,也平静的答道,“她仅仅是位公爵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在门口等候的那个男跟班,还有那辆豪华四轮马车,以及坐在车里等候的那个穿讲究号衣的车夫呢?”代理夫人被他这么一搞,倒是显得更加急躁了起来。

    男跟班也好,豪华四轮马车也好,陈铁统统都没看见,可是科克纳尔太太作为一个嫉妒的女人,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陈铁后悔没有干脆把跪在红垫子上那个女人说成公主。

    “呵!您成了所有美人儿的宠儿啦,陈铁!”诉讼代理人夫人叹口气又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呀,”陈铁答道,“您知道,我天生这样一副好仪表,当然有的是好运气。”

    “天哪!男人多么健忘!”诉讼代理人夫人抬眼望着天空叹息道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男人还没有女人健忘。”陈铁反驳道,“因为说到底,夫人,可以讲我是您的牺牲品。那时我负了伤,生命垂危,眼看着外科医生丢下我不管;我作为名门望族的后代,完全信任您的友谊,却差一点因为受伤和饥饿死在尚蒂利一家不像样的客店里。我连续给您写了几封火热的信,您居然一封也不屑于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陈铁……”诉讼代理人夫人说话吞吞吐吐,她觉得拿当时的贵夫人的品行来衡量,她的确做错了。

    “而我为了您,放弃了帕纳夫洛尔伯爵夫人……”陈铁皱着眉头埋怨道。

    “这我知道。”代理夫人稍稍平静了脸上表情,回答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某某男爵夫人……”陈铁表情平静的补充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波托斯先生,别数落我了。”代理夫人的脸色上非常的难看。

    然而陈铁却在这种时候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某某公爵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波托斯先生,请宽宏大量一些!”代理夫人,已经被他搞得有些愤怒了。

    “您说得对,夫人,我数都数不完。”陈铁露出一股杉杉有礼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丈夫硬是不肯借。”代理夫人一脸的担忧,视线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。

    “科克纳尔夫人,”陈铁用温柔的语调说道:“还记得您写给我的头一封信吗,我可是永远铭刻在心中。”

    诉讼代理人夫人摸着自己的胸口长叹了一声,然后道:“不过,”她说,“也因为您要借的钱数目大了一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科克纳尔夫人,我可是优先想到您。其实,我只需给某某公爵夫人写封信……我不愿意讲出她的姓名,因为我不想损害一个女人的名誉。不过我知道,只要我给她写封信,她就会给我寄来一千五。”陈铁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。

    诉讼代理人夫人听完,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白色丝绸手绢摸了摸自己的双眼,她掉眼泪了!

    “波托斯先生,”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,“我向您发誓,您把我惩罚得够了,将来您再遇到这样的情况,只要对我说一声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,夫人,”陈铁装得反感地说道,“请别提钱的事,太丢人啦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说您不再爱我了!”诉讼代理人夫人伤心地一字一顿说道。

    陈铁继续保持着庄重的沉默。一种装出来的,让人感到恶心至极的庄重与沉默。

    看见陈铁坚定的态度,代理夫人用湿润的双眼,一脸失望的望着陈铁说道:“您就是这样回答我?咳!我明白啦。”

    “想一想您对我的伤害吧,夫人。这伤害至今还留在这儿呢。”陈铁将手放在心窝上,使劲按了按。